田三儿是南城有名的乞丐,别看他大字不识一个,但他机灵、活泛,特别会说讨喜的祝词儿。别人讨一个铜板,他能讨俩。
这天晌午,田三儿正躺在路边睡觉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铜板响,他一个鲤鱼打挺立马起身,端起破碗,一边点头哈腰,一边唱喜歌:“大爷大爷发大财,明年一定买豪宅!”说着,他抬头望望赏钱的人,只见他身穿蓝大褂、脚蹬缎面鞋。那人与田三儿四目相接,却一脸惊讶。田三儿赶紧换词:“大爷财多福更多,顺风顺水更顺心……”
说了两句,那人还是一脸错愕。田三儿纳闷了,心想,难道是说到了对方的忌讳?田三儿刚想走,却被对方一把逮住,田三儿以为要挨打,对方却说道:“郝掌柜!您怎么也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啦?”
田三儿一愣,自己是万年乞丐,怎么成掌柜了?便解释道:“大爷您抬举我了,我哪配当掌柜的,再说我也不姓郝呀,我姓田。”
“我跟您干了两年,虽然见面不多,但模样我还认得清。都说风水轮流转,凤凰也有落鸡窝的时候,您今儿落魄了,不丢人!不丢人!”说着,那人竟自顾自地乐了起来。
田三儿也算见多识广,眼前这位分明是落井下石、看笑话呢!毕竟认错了人,田三儿理了理杂乱的头发,又用黑亮的袖子擦了擦脸,让对方细看。那人瞧了又瞧,最后才垂头丧气地走了。
没想到几天后,那蓝大褂又找到田三儿,一次就给了他五个铜子儿!田三儿乐得嘴都快歪了,他刚想唱个全本的喜词,却被蓝大褂一把拦住,乐呵呵地说道:“来,学着我说,‘给老爷我上茶’。”
“咱就一乞丐,不会唱戏呀!”
“废什么话,让你学你就学,学好了有赏!”
一听有钱,田三儿来了劲头,有模有样地学着说:“给老爷我上茶!”
“有点意思,说‘机灵点’。”
“机灵点!”
田三儿一连学了十几句话,蓝大褂越听越乐,要请他去酒楼吃饭。
田三儿也不细想,就跟着他去了酒楼。酒足饭饱,蓝大褂开口了:“怎么样?想不想以后天天吃?”
“天天吃?做梦都想!”
蓝大褂笑道:“那就听我的话,保你天天喝酒吃肉!”
这蓝大褂名叫马福,本是京城汇金钱庄的伙计,因为手脚不干净,被钱庄郝掌柜发现后开除了。前几天,他把乞丐田三儿误认成落魄的郝掌柜,空欢喜了一场。但马福回家后动了歪心思,他想,这田三儿和郝掌柜无论样貌、声音都十分相似,绝对能以假乱真。马福知道汇金钱庄在全国有好几家分号,郝掌柜不常去。若让田三儿冒充郝掌柜去偏远的分号,兴许能骗出一笔钱呢!
马福将计划告诉田三儿,田三儿一口便答应了。这事儿要是成了,他能落一笔银子;不成,光脚不怕穿鞋的,自己烂命一条,也不损失什么,怎么算都是天上掉馅饼。
田三儿毕竟是个乞丐,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,肉皮子又黑又糙,身材又干又瘦。要想真正地以假乱真,必须得先给田三儿补补身子。
马福把田三儿带回家,给他洗了热水澡,请剃头师傅给他修面打扮了一番。接下来,马福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田三儿。田三儿整天胡吃海喝,很快便追上了郝掌柜的身材。
接下来,要改造田三儿的衣着和仪态。可笑的是,换上新衣服的田三儿竟然不会走路了。以前不论到哪儿,地作床天作被,想歪就歪,想躺就躺,现在一身绫罗绸缎,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。马福只得手把手地教,他拿着架子在前面走,田三儿学样子在后边跟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,田三儿出道了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,R福带着田三儿收拾妥当,直奔汇金钱庄最远的济南分号而去。